【中文日活动篇】“聚焦象形文字”活动的策划思路和筹备过程
- Chinese Book Club UNSRC
- Oct 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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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回忆录（书会板块10）——中文日活动
“聚焦象形文字”活动的策划思路和筹备过程
作者：肖沌（肖沌，2016年进入联合国工作，2020年至今任联合国中国书会副会长）
2021年4月19日至21日，为庆祝第12个联合国中文日，联合国中国书会以“聚焦象形文字”为主题举办了三场活动。三场活动分别聚焦三种象形文字（良渚文化刻画符号、东巴文和甲骨文）以及与之相关的三个世界遗产地（良渚古城遗址、丽江古城和殷墟）。三场活动通过Zoom实时进行，形式分别为博物馆导览、语言课和讲座。
除了2020年书会因新冠疫情而未举办活动外，每年纽约联合国总部的中文日活动都由书会主办或承办。2020年10月底上任的本届书会理事会（李丽、我、张小满、唐源旃和陈可风）从2021年2月底开始筹备本年度中文日，先后开了十次理事会会议，并安排了六次试讲（每场活动各两次）。在筹备初期，我们五位理事达成的一个共识是要为本年度书会中文日活动设一个主题，书会举办的相关活动围绕这一主题展开。确定主题能够使参与者和公众特别关注中国语言文化的某个具体方面，而非仅是泛泛地认识到中文的地位和重要性。几十年下来，每年的活动主题也可构成一本中国语言文化百科全书的提纲。
曾组织过多年中文日活动的老同事告诉我们，中文日活动旨在宣传中国的语言和文化，涉及这两个方面的活动都可以办。我的想法是，尽量同时体现语言和文化，如有可能，还可体现历史、旅游等方面。而说到文化、历史和旅游，肯定会联系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选的世界遗产。于是，我决定中文日的三场活动分别涉及三种语言文字、三种文化和三个世界遗产地，并通过三种形式呈现。
肖沌在2021年中文日第二场活动上介绍古代文字（《新闻直播间》报道截屏）
确定活动内容
由于新冠疫情，书会一年来一直无法开展现场活动。2020年3月疫情发生后，我们的工作和学习多以网络为媒介，在线讨论、讲座和研讨会都是常见的线上活动形式。书会首次举办线上活动是2021年1月通过Zoom举行春节联欢会。当时，为增加互动，我主持了“2020与联合国”知识竞答，张小满理事教大家剪窗花。对于中文日活动，我觉得形式应该更加多样，一场可以采取传统的在线讲座的方式，另外两场则可采用兼具新颖性和互动性的形式。我想到了在线语言课和博物馆导览。
语言课的一大好处是有老师带读、学员跟读等互动环节，而且一般节奏较快，参与者不容易分神。但由于中文是联合国官方语言（或称正式语文），联合国已开设面向员工和外交官的免费中文课，因此没必要由书会再举办此类课程。我想到可以安排一次关于中国某种方言或少数民族语言的课程，譬如可以教在云南丽江古城随处可见的东巴文，这样大家在旅游时可以用上。许多联合国员工曾通过南京大学暑期学习项目游览过丽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出版物《书写“和平”》介绍过东巴文，东巴象形文字的手工拼布也曾在2017年书会中文日活动上亮相。更重要的是，东巴文属于象形文字，而且是世界上唯一仍在使用的象形文字，与中文中的象形字有共通之处。如此一来，就可以将“聚焦象形文字”定为2021年书会中文日活动的主题。我在理事会介绍这一思路后，大家都很支持。但一个实际的问题是，东巴文是纳西族东巴（传统宗教神职人员）使用的文字，一般的纳西人也不能熟练掌握，我们应该找谁来授课呢？
我们在网上查到一个叫“北京东巴文化艺术发展促进会”的组织，其网站内容非常丰富。我通过北京社科联的友人联系上了该促进会的会长张旭，想让她推荐讲课人选。张旭对我们的活动很感兴趣，表示促进会希望协办此次活动，由他们负责物色讲课人选。我们同意并建议最好用英文开展教学，这样联合国中的外国人也能参与。他们经过协调，选定由丽江的东巴文化传承人阿恒东塔和香港中文大学的英国专家、纳西学研究者邓彧博士共同授课，由邓彧用英文讲解，阿恒东塔负责东巴文带读。
语言课确定后，我们开始安排在线博物馆导览的活动。“聚焦象形文字”的主题已经确定，因此我们需要再选择一种象形文字和一处世界遗产。我想到了当时中国最新的世界遗产——浙江杭州的良渚古城遗址。良渚文化的玉器广为人知，其刻画符号也很著名。近十多年来良渚古城遗址的考古发掘有重大发现，现已确认良渚文明有约五千年历史，是中国大地上第一个能够被确证进入国家的文明，比之前人们所认为的“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朝代”夏朝还早一千多年。如果中文日能安排良渚博物院导览，这一活动将同时体现语言文字、文化、历史和旅游等多个维度，联合国历史上还没有举办过类似活动。我通过我本科同学联系上了良渚博物院展览教育部主任罗晓群。她表示博物院方面很愿意办这次活动，并安排曾编著多本书籍的王祺程和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的刘安琪分别负责中英文导览。罗主任还主动提出，为保证导览时没有背景音干扰，届时第一展厅将推迟一小时向公众开放。我们商定，将重点讲解肩部刻有12个连续符号的国家一级文物刻符黑陶罐等文物。
良渚博物院导览员王祺程（“玉器图符”前）和刘安琪（“鸟立高台”前）在问答环节聆听观众提问，右边展柜内为国家一级文物刻符黑陶罐（叶素芬摄）
最后一场活动最好安排，采用在线讲座的形式，内容是大家再熟悉不过的甲骨文和河南安阳殷墟。我们选定罗格斯大学杰出教授、甲骨文专家陈光宇博士主讲这一场。至此，三场活动全部确定，按时间顺序分别是良渚博物院导览、东巴文语言课和甲骨文讲座，分别由李丽会长、我和张小满理事主持，时长分别为1小时。良渚博物院导览为中英文双语，其他两场主要用英语。
打磨活动细节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中，我们与三场活动的主讲人一直保持交流，安排了六次试讲，审阅和修改了绝大多数主讲人的讲稿和（或）PPT。陈可风理事在东巴文课第一次试讲后建议，能否将讲授的几个东巴文句子编成一个对话，加强学习效果。邓彧博士据此增加了两段情景对话，使活动增色不少。除了保证每场活动的主要内容外，这一阶段我们的另一个考虑是让每场活动涵盖的内容更加多样，让每个参与者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兴趣点。我们主要在以下四个方面对每场活动的细节进行了打磨：
邓彧博士（右上角）在讲解第二段东巴文对话（视频截图）
1、每场活动的副主题
三场活动的总主题是“聚焦象形文字”，每场活动的主题则分别是三种象形文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三个世界遗产地。我们特意对主讲人强调，需适当涉及世界遗产这部分内容，良渚博物院导览时讲解良渚古城的城址图，东巴文课中介绍丽江古城商铺招牌和路标上的东巴文（如星巴克咖啡），甲骨文讲座PPT中放映多张陈光宇教授在殷墟遗址的照片。
除此之外，为涉及尽可能多的领域，我们还为每场活动设计了“副主题”。良渚博物院导览顺带介绍其玉琮、玉璧等玉器（以及与稻作文化相关的农具和生活器物等）；东巴文课在语言教学部分前由张旭介绍东巴文化，包括三部东巴文的文学经典。甲骨文讲座安排了两个副主题。李丽会长请到联合国中文日元老何勇博士讲解以象形为基础的汉字造字法“六书”。除了“象形”之外，其他四种造字法（指事、会意、形声和假借）均有象形的成分。介绍“六书”与三场活动总主题直接相关，且兼具学术性和科普性。另外，我还设计了一个开场PPT，介绍第五套人民币背面图案以及相关地点名称中涉及的象形字“月、山、门、水、日、人”（西湖三潭印月、泰山、三峡夔门、桂林山水、布达拉宫日光殿和人民大会堂），让观众在学习文字的同时了解中国的旅游景点和钱币知识。50元人民币背面是“布达拉宫”，没有象形字，所以只能从布达拉宫的具体景点名称中找，最后选定了有“日”字的“日光殿”。
2、每场活动的大背景
活动的另一个设计是，每场活动有一个大背景。良渚博物院导览以古代四大文明为背景。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中国有诸多共性：都处于北纬30度线，都有独特的文字，都与一条或两条大河相关。良渚博物院第一展厅中正好有“北纬30度的四大文明”地图，因此我们让两位导览员从该地图开场。东巴文语言课的背景是联合国提倡的“多语言主义”（也称多种语文使用）。我在主持该场活动时选择了关于古代和现代文字的两个时间轴，并结合联合国中11件与语言文字相关的展品进行讲解，包括用楔形文字写成的《汉谟拉比法典》的复制品、格拉哥里字母创始人圣西里尔像、每年世界和平日敲响的日本和平钟和成吉思汗时代的“外交护照”蒙古令牌等。
甲骨文和六书讲座的大背景是“自源文字”（也称起源文字），即未受其他文字影响独立创造出的文字。陈光宇教授提及其他三种自源文字，并特别讲解了古埃及象形文字中冥王“奥西里斯”名字的构成和读音。联合国中有一件文物是埃及送的奥西里斯像，我们认为联合国的观众会感兴趣，因此特意让陈光宇教授进行讲解。实际上，我们当初选陈光宇教授为这场主讲人，主要是看中他对除甲骨文外的其他古代文字也有深入的研究。我们观看了他之前一次讲座的视频资料，发现他对古埃及象形文字和玛雅象形文字的讲解引人入胜，认为他一定会在联合国中收获不少“粉丝”。
陈光宇教授（右上角）讲解古埃及象形文字中冥王“奥西里斯”名字的构成和读音
3、三场活动间的学术联系
三场活动在本质上都是学术性活动，都涉及象形文字。但我们在活动策划中的一个重要考虑是，要找到三场活动在学术方面的共性，比如同一个字在不同文字中怎么写，不同的语言学概念在不同文字中如何运用等。良渚博物院导览中，刻符黑陶罐上最重要的一个刻画符号是“虎”，这个符号在表示“网”的符号左边，表示捕虎。邓彧博士在教授东巴文时也介绍了“虎”，并讲解说，老虎在东巴文中也可表示“很久很久以前”。陈光宇教授把PPT初稿提供给我们后，我们特意查看他选的甲骨片涉及那些字，特别找出“虎”和其他一些在另外两场也出现的字，请陈教授用黄色背景标注，并在讲座中专门讲解。
“象形”固然是贯穿三场活动的线索，但其他两种造字法也成为联系不同场活动的纽带。汉字“六书”中的“假借”和“会意”（复合象形）在东巴文中也存在。东巴文中表示“雪山”的字是表示山、银和云的字的组合（银这里代表雪），汉字中“休”是人背靠大树歇息，两者都为会意字。汉字中“自”最早指鼻子，后表示自己，东巴文“眼”也代表“我”，两者都属于假借。东巴文“星巴克”中“巴”用的是表示“花”的字（“花”的读音是ba），也属于假借。对于这些连接不同场活动的“学术纽带”，我们鼓励主讲人多展开一些。因此，何勇博士在“六书”PPT中专门列出了《假借字的故事》一书中归纳的数十个假借字，供有兴趣的观众进一步研究。
邓彧博士（右上角）在讲解东巴文中表示“雪山”的字（视频截图）
4、每场活动的音乐等文艺元素
以往书会中文日活动都会在开幕式中穿插文艺环节，例如古筝、二胡、琵琶和笛子演奏等。线上活动难以达到这种效果，但我们也努力添加一些文艺元素，在每场活动中都加入了一段音乐。良渚博物院导览前，我们先播放了我和唐源旃理事制作的历年中文日回顾短片，选用《长江之歌》的钢琴曲伴奏——因为这场活动的大背景是“四大古代文明”（每个文明都涉及一两条大河，包括中国的长江）。甲骨文和六书讲座上，张晓满理事配乐讲解了人民币背面图案及其名称所涉及的象形字。她使用的配乐是《我爱你中国》的钢琴曲伴奏——因为节假日期间《新闻联播》片尾经常会播放祖国锦绣山河的画面，并用这首曲子作为配乐。
2021年中文日第一场活动开场时放映历年中文日回顾短片，配乐为《长江之歌》
东巴文语言课的艺术成分则更多，涉及歌舞和诵经，主要是希望借此进一步展现纳西文化。教学环节开始时，由阿恒东塔先演唱纳西族山歌《赶马调》；教学期间他又结合教学内容诵唱《鲁班鲁饶》和《吉日经》等东巴经；活动结束前他还表演了大鹏神鸟舞。
扩大活动影响
三场活动都取得了圆满成功，每场活动参与人数在70-100人之间。观众在问答环节提问踊跃，我们不得不记录下良渚博物院导览那场的一些问题，在活动结束后请博物院方面解答，后由我们回复观众。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和《新闻直播间》等都对活动进行了报道，均提及“聚焦象形文字”的主题，有些媒体还具体提到了三种象形文字和涉及的三个世界遗产。这也证明，为活动设主题能够扩大活动的影响。没有亲自参加活动的人可通过新闻报道了解活动的主旨和内涵，从而关注这些中国语言文化的瑰宝并深入思考其内在的各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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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亮相联合国
一般而言，每年纽约总部的联合国中文日活动包括开幕式、书画展览、互动教学和学术讲座等板块。孔庆东（2014年讲中国武侠文化）和郦波（2018年讲中国诗词）等国内知名学者都曾主讲中文日讲座。颇具特色的一次中文日活动是2012年的“女书”展示。女书据称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女性文字，起源于湖南省江永县，又称江永女书。女书造型奇特，呈长菱形，在妇女间代代相传，传女不传男。活动请到两位女书传承人何静华和蒲丽娟母女，她们展示了写在书本、扇面以及织在布帕上的女书，吟诵了女书作品《训女词》并吟唱了民谣。中文日期间，两人创作的一幅女书长卷还被赠送给联合国妇女署，并在每日新闻大楼（动漫人物“超人”的办公楼原型）17层妇女署的办公区展出至今。
2012年中文日活动上女书传承人蒲丽娟在书写“女书”（徐高景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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