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礼宝藏篇】联合国总部艺术巡礼

​联合国回忆录（文化板块5）——国礼宝藏

联合国总部艺术巡礼

作者：肖沌（肖沌，2016年进入联合国工作，2020年至今任联合国中国书会副会长）

联合国员工在文化方面享有诸多福利：除了免费学六种官方语言和参加各类文化活动外，还能享受联合国提供的博物馆资源。在纽约，我们凭工作证（联合国出入证）可免费参观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欣赏毕加索《亚维农少女》、马蒂斯《舞蹈》、达利《记忆的永恒》和沃霍尔《金宝汤罐头》等20世纪最著名的画作。不仅如此，联合国总部本身也是一个藏品丰富的“博物馆”。

文物

联合国总部内目前至少陈列着9件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文物，其中一些在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中能找到相似展品，例如塞浦路斯送的几何时期的双耳陶瓶，埃及送的浑身绿色的“冥王”奥西里斯像，以色列送的带有犹太教烛台、枣椰树树枝和羊角号图案的犹太教堂过梁（大都会博物馆中的类似文物上还有第四个犹太文化符号——香橼），印度送的驾着七匹马拉的车、手持盛开莲花的太阳神苏利耶像等。突尼斯送的马赛克《四季》创作于公元3世纪，用拟人的手法表现大自然：画面正中有个小男孩，马赛克四角的四个男孩身旁分别有代表四季的四种动物（孔雀、野鸡、鹭和鹅）；象征春夏秋冬的玫瑰丛、麦田、葡萄园和橄榄枝分别填满了画面的四个部分。虽然大都会博物馆中也有同时期附近地区的马赛克，但无论是色彩还是构图都远远逊色于联合国中的这件国礼。

北代表休息厅入口处突尼斯送给联合国的马赛克《四季》（肖沌摄）

联合国中的文物也反映在大都会博物馆的一些特展中。我在2018年开展的古代美洲“黄金王国”展和“亚美尼亚！”展中发现了与联合国中两件文物相似的展品。古代美洲展展出了古代秘鲁帕拉卡斯半岛统治者的“裹尸布”。他们死后裹着这种织物下葬，并且往往要裹上几层。联合国中的那块“裹尸布”真空保存，黑色的竖条和红色的背景过了两千多年依然色彩艳丽。据称这件国宝当时被送给联合国时还引发了秘鲁国内的抗议活动。亚美尼亚展展出了数十块图案各异的十字架石碑。十字架是基督教的重要标志，而亚美尼亚是世界上第一个把基督教作为国教的国家。亚美尼亚人立这种石碑是为了纪念战争胜利、教堂落成等重大场合。石碑中间有巨大的十字架，周围一般有各种圆形花饰和缠枝等图案。亚美尼亚送给联合国的那块玄武岩十字架石碑有八百多年历史，在大十字架下方还有两个小十字架。如果了解联合国中的相关文物，参观大都会的这些特展和常设展览时就能更有针对性，迅速从众多展品中挑出最精华、最重要和最有代表性的文物，继而从文字说明和策展人的讲解中了解更多信息。

除了文物原件，联合国中还有几件人类历史上重要文物的复制品，例如伊拉克送的汉谟拉比法典（原件在卢浮宫）、土耳其送的现存世界上最早的和平条约《埃及-赫梯和约》（原件在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和伊朗送的“历史上最早的人权宣言”《居鲁士敕令》（原件在大英博物馆）。外交官区还有两件在本国被奉为国宝的青铜时代文物的复制品——丹麦的“太阳战车”和缅甸的玉缕鼓。如果不去相关国家旅游，也许近距离接触它们的最佳方式就是参观联合国中的相关复制品。

艺术品

联合国中有雕塑、绘画、彩色玻璃窗、瓷瓶和挂毯等多种艺术品，其中不乏马蒂斯和达利等名家的杰作。一些艺术形式极具本国特色，如葡萄牙的瓷砖画以及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拼贴画。在联合国代表餐厅入口处，葡萄牙蓝白色调的瓷砖画《十八世纪里斯本》格外醒目。该作品描绘的是里斯本以及特茹河上停靠的商船，体现了里斯本作为贸易中心的地位。阿拉伯人最早将瓷砖和绘画艺术相结合，后被葡萄牙人发扬光大。每块瓷砖经过手工绘画、上釉和烧制等环节，最后将各块瓷砖拼贴成画。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的拼贴画则是用不同色泽的香蕉树树叶拼成的。香蕉是该国主要经济作物，也是国家支柱产业。这幅画透露出了该国农业、经济和社会生活等多方面的信息。

葡萄牙送给联合国的瓷砖画《十八世纪里斯本》（肖沌摄）

联合国中有两块伊朗送的挂毯，赠送的时间相隔约50年。旧挂毯在印尼厅，正对着1980年代初换下来的伊斯兰教最神圣地点——麦加禁寺中的天房幔帐（相当于天房的门帘）；新挂毯在北代表休息厅中国《长城》挂毯的左边，是为了纪念联合国设立“不同文明对话年”而创作的。也正因如此，新挂毯中心的同心圆上可以看到用金线编织的波斯诗人萨迪的诗句“亚当子孙皆兄弟，兄弟犹如手足亲”。这句话也出现在2020年新冠疫情发生后中国提供给伊朗的抗疫物资上。斜对面可以看到加纳送的肯特布。这种布色彩艳丽，有重复排列的几何图案。加纳人在婚礼、生日等特殊场合会穿着肯特布做的衣服，美国很多黑人学生也喜欢在毕业典礼上戴肯特布围巾。2020年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跪压致死后，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和时任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等民主党议员在国会大厅单膝下跪8分46秒向弗洛伊德致哀，当时他们都戴着肯特布围巾。

北代表休息厅中加纳2017年送给联合国的肯特布《多元统一》（肖沌摄）

2021年1月15日，联合国中国书会首次在线上举办春节联欢会。为加强线上活动的互动性，我作为本届书会理事会副会长，设计并主持了“2020与联合国”知识竞答环节。当时我选择了10件2020年的大事，以这些事件为背景，并且将10个与联合国相关的事物与事件配对，兼顾趣味性和知识性。其中，新冠疫情和弗洛伊德事件所对应的就是这两件礼物。

模型及其他

联合国中还有各国送的一些模型和装置，涵盖天文、地理、生物和建筑等多个领域，以此体现人类智慧的各个方面。步入大会楼一楼的游客大厅，就能看到前苏联送的世界上首颗人造地球卫星的模型，以及荷兰送的傅科摆（证明地球自转的装置）。海湾国家阿曼和科威特都赠送了阿拉伯帆船模型，巴林则赠送了金光闪闪的枣椰树模型（在联合国里中东国家办的活动上经常能吃到椰枣）。在会议楼三楼，有阿联酋送的“风塔”模型。在炎热的中东国家，“风塔”相当于空气净化器加空调，位于建筑物顶部，其正下方往往建有一个水池。风塔越长越好，热风通过塔身时能够降温，再经过水池的冷却和净化，最后飘散到各个房间。当然，有些模型旨在让人类吸取教训，例如毛里求斯送的渡渡鸟模型是为了说明保护物种的重要性。渡渡鸟是毛里求斯的国鸟，但由于人类活动（如欧洲殖民者带来的其他动物破坏鸟巢和吃鸟蛋等），不会飞的渡渡鸟已在几百年前灭绝。

联合国内还有几个世界遗产的模型，其中包括阿联酋绿洲城市艾因的贾希里城堡、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的列吉斯坦广场、柬埔寨的吴哥窟和埃塞俄比亚的阿克苏姆方尖碑。当然，世界遗产也以其他形式出现：巴米扬大佛出现在阿富汗加尼政府2021年6月底送的画作《未曾看见的阿富汗》中，琅布拉邦香通寺和石缸平原出现在老挝送的银器“积德钵”外壁，多瑙河畔的匈牙利国会大厦出现在匈牙利送的瓷瓶上。

这些礼物上的世界遗产可为大家选择旅游目的地提供方向。联合国员工每年有30天年假。2019年9月，我休年假期间去了印尼巴厘岛，部分原因在于联合国里有印尼送的两件巴厘岛木雕“和平”和“繁荣”。前者是一位正在祈祷的印度教祭司，后者是一名头顶着稻谷女神的巴厘岛妇女。巴厘岛苏巴克灌溉系统是一项世界遗产。苏巴克是集水神信仰、农民自治和水利灌溉设施为一体的水资源社会管理体系，体现了精神王国、人类和自然相结合的“幸福三要素”思想。农业活动前要举行仪式，祈求神灵保佑。我用两天时间参观了水神庙、水坝、水渠和稻田，并特意前往苏巴克博物馆，惊喜地发现展厅中央就是一尊拿着圣水的稻谷女神像！如果没有联合国中的那件木雕，我可能不会特别关注到水神信仰在苏巴克体系中的作用。

印尼送给联合国的巴厘岛木雕《繁荣》，妇女头顶上方的是稻谷女神（肖沌摄）

房间和树

外界最熟悉的联合国会议厅有4个：联大会堂、安全理事会会议厅、托管理事会会议厅和经社理事会会议厅。但实际上，联合国中值得一看的房间远不止这四个。图书馆二楼以波浪式木屋顶闻名的伍德罗·威尔逊阅览室、卡塔尔捐赠的东休息厅（东河和对岸的皇后区可通过其玻璃幕墙一览无遗，近年来穆斯林每周五中午的“主麻拜”也改在这里举行）以及荷兰捐赠的北代表休息厅也经常承办各种活动。北代表休息厅中的白瓷球窗帘和圩田沙发最具特色。作为低地国家，荷兰通过围海和围湖造田获得了不少新土地。这种通过围垦获得的土地被称为“圩田”。这些墨绿色的条状沙发在颜色和形状上酷似圩田，让人们联想到荷兰人改造自然的成功实践。

北代表休息厅内荷兰送给联合国的圩田沙发（肖沌摄）

在18个会议室（1-12会议室和ABCDEF会议室）中，特别值得一看的是英国送的第八会议室。这间小会议室中看不到白墙，东西两面是口译间，南北两面墙都被橡木墙板覆盖。在这些墙板上，凹陷的正方形和凸出的长方形在每行交替出现，而每个正方形里又有一种动物或植物的图案，共有84种。这种设计很可能是向英国博物学家、《物种起源》作者达尔文致敬。另一个比较特别的房间是大会楼一楼的静思室（又叫默思室）。静思室呈V字形，中间有一块6吨重的高纯度生铁矿石，整个房间聚焦于一幅由黄白蓝黑四色几何形状构成的抽象画中的一个黑色半圆上。任何宗教和信仰的人都可以在这里祈祷和冥想。中国科幻小说《三体》还提到了这个房间。

在联合国中，与文学名著相关的不仅只有会议室等房间，有几棵树也来历不凡。2019年，在北草坪靠近第一大道的一侧种下了一颗“安妮栗树”。这棵树是二战经典文学作品《安妮日记》中安妮·弗兰克藏身阁楼外的那棵马栗树的后代，安妮在日记中曾多次提到。那棵树已在2010年被大风刮倒，但种子被保存了下来，并送往多国栽种（在纽约就种了两棵，其中包括联合国里的这棵）。同样在北草坪，还有一棵黎巴嫩送的该国国树——黎巴嫩雪松。2020年8月贝鲁特港口发生硝酸铵爆炸后，法国总统马克龙月底访问黎巴嫩时特意种了一棵雪松，表示对黎巴嫩人民的支持。在联合国的这棵雪松前，立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儿童小说《小王子》的作者、法国作家埃克苏佩里在另一部作品中的一句话：“和平这棵树需要培育很长时间。与雪松一样，我们在实现和谐统一之前免不了多次碰壁”。

本届联合国中国书会理事会将与图书相关的业务和活动作为重点工作之一。在李丽会长的提议下，2021年4月书会举办了历史上的首次“世界读书日”征文活动，主题为“疫情期间，我重读了《……》”，并在4月23日读书日当天公布获奖名单。会员选取的书籍既包括《围城》和《京华烟云》等中国作家的作品，也包括美国作家斯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等译著。或许未来的某届理事会可以以“联合国中的文学元素”为主题办一次读书日活动。除了树和房间，许多国家的礼物也都涉及文学——前文提到的那句萨迪的诗出自《蔷薇园》，阿富汗送的那幅画上有鲁米的诗句“让我们在这片净土上播种，只种爱和友谊”，罗马尼亚送的挂毯《歌颂人类》上织有该国诗人图多尔·阿尔盖齐同名诗歌中的几句，吉尔吉斯斯坦送的玛纳斯雕像是为了致敬英雄史诗《玛纳斯》中的主人公，白俄罗斯送的《切尔诺贝利》挂毯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因《切尔诺贝利的回忆：核灾难口述史》等纪实文学作品而获得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该国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

吉尔吉斯斯坦送给联合国的玛纳斯雕像（柱子前），2021年9月吉尔吉斯斯坦在该礼物附近的场地举办独立30周年图片展（肖沌摄）

无论我们参观博物馆和选择旅游目的地，还是解读当前时政要闻或阅读文学名著，联合国中的这些文化艺术元素能为我们开拓思路，并使我们产生新想法。联合国中展出的艺术品不断在变化，例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挂毯2021年2月被归还给了洛克菲勒家族，2019年秘书长访问图瓦卢时获赠的独木舟仅展出数月就被撤走。因此，大家还是珍惜现有的联合国文化资源，看看从中能获得什么启发。

2017年肖沌在联合国图书馆二楼伍德罗·威尔逊阅览室（作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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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与联合国”知识竞答

2021年1月15日，联合国中国书会举行春节联欢会，其中包含10分钟的“2020与联合国”知识竞答环节。知识竞答共有10题，均涉及2020年大事，并以联合国相关知识（大多是各国的礼物）为考点。其中，1-4题涉及国际大事，5-8题涉及联合国大事，9-10题涉及两个周年纪念。

1. （新冠疫情）中国向伊朗提供的抗疫物资上写有“亚当子孙皆兄弟，兄弟犹如手足亲”。这句话也出现在联合国北代表休息厅里伊朗送的挂毯上。这是谁的诗？

2. （弗洛伊德事件）乔治·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跪压身亡后，美国民主党议员披着一种布料的围巾在国会大厦单膝下跪8分46秒致哀。联合国北代表休息厅也挂有这种布，是加纳送的礼物。这是什么布？

3. （《亚伯拉罕协议》）在美国的撮合下，阿联酋和巴林与以色列实现关系正常化。左图是协议签署三天之后，阿联酋的犹太教首席拉比吹奏一种乐器，庆祝犹太新年。右图是联合国里以色列送的犹太教堂的过梁，在圆圈外也有这种乐器的图案。这是什么乐器？

4. （纳卡冲突）在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战争结束后，阿塞拜疆控制了纳卡大片地区，这里传统上是亚美尼亚人居住区，有大量亚美尼亚文物，其中包括一种石碑。右图是亚美尼亚送给联合国的一座石碑。这种石碑叫什么？

5. （联合国元老）德奎利亚尔前秘书长3月逝世。20年前，他曾经出任秘鲁二号人物，相当于秘鲁总理，但在秘鲁不叫总理。这个职位叫什么？

6. （联合国专门机构、基金或方案）粮食署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领奖的是执行主任比斯利。比斯利当年是被黑利大使提名出任这一职位的。比斯利和黑利都曾担任美国一个州的州长。是哪个州？

7. （联合国主要机关）11月，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成为历史上担任安理会主席的最小的国家。左图为该国送给联合国的礼物，这幅画是用一种果树的叶子拼贴而成的。请问是什么树？

8. （会员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照片上右边这位是某国常驻联合国代表。这是她的故居，她18岁之前住在这里。现在故居已经被开辟为博物馆。请问她是哪国大使？（大使的父亲是本国最著名的作家，代表作是小说《亡军的将领》。）

9. （百年纪念）2020年是国际联盟成立100周年。联合国图书馆二楼阅览室以国际联盟一位主要创始人的名字命名。他是谁？

10. （七十五周年纪念）2020年还是二战结束和联合国成立75周年。联合国北草坪上有一棵栗树，这棵树跟一本二战文学作品有关。这本书是什么？

（答案：1. 萨迪；2. 肯特布；3. 羊角号；4. 十字架石碑；5. 部长会议主席；6. 南卡罗来纳州；7. 香蕉树；8. 阿尔巴尼亚；9. 伍德罗·威尔逊；10. 《安妮日记》）

2021年联合国中国书会线上春节联欢会的知识竞答环节，右侧人物从上到下为负责活动技术支持的唐源旃理事、徐琳会员、主持整场活动的张小满理事和主持本环节的肖沌副会长（视频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