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和警察篇】铁肩担道义，蓝盔护和平

联合国回忆录（部厅板块9）——维和警察

铁肩担道义，蓝盔护和平

​作者：苏东旭（苏东旭，2002年首次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先后以维和单警和总部民事人员身份多次执行任务，并参与组建中国首支赴海地维和警察防暴队和首支赴利比里亚防暴队工作）

联合国从1960年开始部署维和警察，目前约有9000名维和警察在10个和平行动工作。60多年来，维和警察的管理体制、模式和职责任务都发生了巨大变化。目前，联合国秘书处和平行动部（原维和行动部）在法治和安全部门办公室下设警察司，其由4个部门构成，主体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常备警力”驻地在位于意大利布林迪西的联合国全球支持中心。

中国从2000年开始积极派遣维和警察参加联合国和平行动，目前已先后向11个任务区以及联合国总部派遣了2600余人次，足迹遍及欧、亚、非、美四大洲。中国维和警察不仅派遣数量在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居于前列，而且在综合素养、专业技能、工作水平等方面出类拔萃，赢得了各方赞誉，在联合国维和领域树立了典范标杆。20多年来，中国参与维和行动的次数不断增多，派遣维和警察的规模不断扩大，承担的维和任务日益重要，发挥的作用也日趋明显，已经成为世界维和大军中的一支骨干力量。

我本人就是中国维和警察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自2001年至今的20年时间里，我以不同形式持续参与联合国维和警察相关工作，其中先后四次由中国政府选派执行维和任务，在联合国驻东帝汶、阿富汗、索马里、利比里亚、塞浦路斯等地的和平行动以及联合国警察司的两个核心部门工作。其间，还多次应邀协助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为数个会员国提供专业警务支持。维和警察的经历，不仅为我的职业生涯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更让我在生与死的考验、血与火的洗礼、苦与乐的磨砺中，收获了弥足珍贵的人生体验。“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每当回想起这些年执行维和任务的点点滴滴、风风雨雨都不禁让我心潮澎湃，千言万语最后化为短短八个字：廿年饮冰，难凉热血。

反恐前线经历生死考验

执行维和任务所面临的风险是久经和平的国人所难以想象的。我最难忘也是最惊险的一次维和经历发生在阿富汗。2004年，我担任联合国阿富汗支助团（联阿支助团）的警察顾问，驻地在位于赫拉特省首府赫拉特市中心的联阿支助团西部地区总部，负责该地区四个省的警察重建、重组及警务改革等工作，同时还负责协助阿富汗政府为其历史上首次总统大选制定安全保卫工作计划。我当时刚刚到任不足10天，还在熟悉情况，但阿中央政府与地方实权人物间长期积累的政治矛盾陡然激化，于9月12日上午在赫拉特市引发严重骚乱，联合国系统几乎所有设在当地的机构和人员住所都被袭击，我所在的办公地被暴徒劫掠一空后纵火焚烧，世界卫生组织价值50万美元的药品被毁，其他联合国机构和一些外国非政府组织办事处也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失，有些工作人员暂时失联。我尽管当时没有配发武器，但在暴徒打砸抢烧、联合国人员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危急时刻，作为在现场的唯一一名穿制服的联合国工作人员，我挺身而出，责无旁贷地担负起了重任，迅速指挥已被吓呆的民事人员撤退到安全地堡。至今还清楚记得暴徒们高声叫嚣中用铁皮油桶到处浇洒汽油，手持凶器追逐联合国人员，房屋和车辆在我们旁边燃起熊熊大火，钢筋砍刀不断敲击我们藏身地堡的铁门。我说服了惊慌失措的同事不要冒险逃离，而在地堡中固守待援。同时，立即向多方发出求救信息，最后在国际安全协助部队的空地协同、重装备保护下成功突围，尽管在撤退过程中车队一直遭到攻击，但由于应对及时、处置得当，联合国人员无一伤亡，我和其他几名同事的表现得到时任特派团高层的高度评价。

2004年苏东旭（右一）在赫拉特市与阿富汗警察开展工作（作者供图）

事发后，几乎所有在赫拉特的国际员工和阿富汗本地雇员都被撤退到喀布尔等地，而为了协助完成当地选举工作，给多灾多难的阿富汗带来一丝和平希望，我和其他几位同事坚持留了下来。在落日残阳下，由武装装甲车护卫的我们坐着破损的联合国车辆从机场返回赫拉特市中心，街道两边当地人困惑惊诧的神情至今仍历历在目。套用后来的流行语，我们也曾经是“最美逆行者”。转天去查看我们曾经热闹气派的办公大院时，它已经变成一处满目疮痍的废墟。在处理善后事宜时，我乘势促成了赫拉特省警察局高层全面改组，当地社会治安秩序得到迅速恢复。特别是在我的支持下，阿内政部调来一位高级专业警察担任新的刑侦处长以替代原任此职的一个军阀头目。新处长到任后仅一个月就在当地收缴了上百公斤海洛因以及醋酸酐等易制毒化学品及百余支非法枪械及大量弹药。

与我一起在赫拉特坚守阵地的中国籍联合国同事丛光当时是联阿支助团西部地区的临时负责人，现已晋升为联合国南苏丹特派团副特别代表（助理秘书长级），在更高岗位上为人类的和平发展大业继续发光发热。如今，阿富汗局势正经历着另外一场巨变，真心希望阿富汗人民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尽快结束战争，走上安居乐业之路。

两场仪式悼念维和英烈

除了战乱，交通事故、疾病以及自然灾害也是造成维和人员伤亡的主要因素。2010年1月12日，海地突发大地震，正在太子港执行任务的8名中国警察不幸罹难。我当时正在纽约联合国总部警察司工作，亲历了事件处理的全过程，并先后在当年两个重大场合同时以联合国工作人员及中国维和英烈战友这双重身份对他们进行悼念。

3月9日，联合国在纽约总部托管理事会会议厅举行了隆重仪式，悼念在海地大地震中遇难的全体工作人员。我负责与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协调牺牲人员家属抵离纽约的相关安排并在活动当日陪同家属参加仪式。我把接待英烈家属们的责任作为第一要务，尽管相关工作安排千头万绪且经常变化，但我总是尽全力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最细。记得当时悼念仪式中有一个环节，就是要念每一名遇难人员的名字。看到这个安排后我就想到外国人一般不能正确按照拼音读出中国人的姓名，于是就事先专门找到读人名的工作人员，一遍一遍地教他们正确的汉语发音，尤其是声调的不同。当清晰听到自己亲人名字被念到的那一刻，家属们或许能感到一些安慰吧。

5月29日，我作为联合国警察的唯一代表参加了在上海世博会联合国馆内举办的“国际维和人员日”纪念活动。受主管法治和安全部门的助理秘书长蒂多夫和警察司司长欧勒委托，我与另外几名工作人员负责联合国维和行动部的有关参展工作并陪同蒂多夫出席了在世博会的官方活动。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是由我与在维和行动部军事司工作的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同事着制服向在海地地震中罹难的中国维和警察敬献花环。这幅照片后来长期展示在纽约联合国总部警察司的入口处，联合国想以这种方式来悼念中国维和英烈，当然也可扩大至为国际和平事业而牺牲的4138名联合国维和人员（含296名联合国维和警察）。

天涯海角助力警务改革

作为维和警察，除了执行监督停火这种最初始的维和任务外，还承担着越来越复杂的职责。虽然古语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挑战比较大的就是支持战乱后或脆弱国家加强安全和司法部门的能力建设，结合当地实际情况，按照国际普遍认可的标准进行警务或司法改革，最终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

2017年，我再次由公安部推荐成功应聘到联合国警察司位于意大利的“常备警力”部门工作，担任警务改革顾问。

我到任不久就到联合国索马里援助团支持索马里警务改革及培训等工作。经过深入摩加迪沙、基斯马尤、拜多阿等高风险地区调研，并与特派团、索马里联邦及各州政府、警察及相关捐助国代表反复商议，我们团队协助索政府制订了索马里联邦警务改革的路线图。2018年，我到利比里亚工作期间，支持开发署工作并与利国家警察总监、移民局局长密切合作，在联合国利比里亚特派团关闭后继续推进这两支执法队伍的警务改革，支持利比里亚从战乱后的维持和平成功转型到建设和平的新历史阶段。其中，我负责对警察和移民局分别进行了全面的考察并形成详实的报告，在此基础上继续推动落实15个重点项目，有力地支持了利执法机构在过渡期内化解财政和警务保障等方面所面临的突出困难，使联合国及国际社会在此前十几年间对利执法机构的支持成果得以保留并得到进一步发展。

2018年苏东旭（右一）在蒙罗维亚接受由利比里亚司法部长和国家警察总监共同签发的感谢状（作者供图）

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在联合国驻塞浦路斯维持和平部队代理高级警务顾问（即警察部门一把手）期间，我作为塞浦路斯希土两族犯罪问题技术委员会协调人，经过大量调研，积极推动塞南北双方执法合作机制建设，设计了犯罪情报、犯罪证据、逃犯交换及两族混居地社区警务安排等一揽子执法合作框架，相关工作成果以秘书长报告的方式向安理会进行了报告。2019年6月，经过事先大量斡旋和磋商，从政治、技术和战术等层面协助双方达成一致并制定了周密计划，我亲自指挥联合国警察在缓冲区内协助塞南北双方实现首次相互移交逃犯，行动取得圆满成功并得到各方赞赏，此项工作目前已经形成常态机制。

2019年苏东旭（右二）在尼科西亚与联合国塞浦路斯维和部队司令及塞浦路斯希腊、土耳其两族同事在联合国缓冲区内种植寓意和平的橄榄树苗（作者供图）

2020年底，非洲最大经济体尼日利亚因民众针对警察腐败及暴力执法等问题爆发全国性抗议活动。该国总统府幕僚长向联合国写信求助。虽然新冠疫情肆虐，国际旅行风险极大，但考虑到任务紧急且合适人选有限，我与另外一名西班牙同事应邀到该国执行紧急支援任务，协助开发署就警务改革等问题向该国政府提供专业支持和指导。我结合自身专业知识和以往经验迅速按问题轻重缓急程度提出一揽子行动方案建议，得到该国政府、议会及其他有关各方普遍认同。

2021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五十周年，中国始终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维护世界和平，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我们坚定不移的方针。我的维和生涯仅仅是中国推动世界和平与发展伟大事业中的沧海一粟，愿与各位同仁一道，共祝国家强大，民族复兴，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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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维和警察

作者：苏东旭

联合国警察从身份和职责上主要分为以下几类：一是联合国雇员（staff member），包括所有位于总部的警察职位及和平行动警察部门的部分高级职位，其中大多数属于政府借调人员，他们主要负责制定政策，指导、指挥和管理任务区警察部门；二是维和单警（individual police officer），他们属于“任务区专家”，可以集体或单独工作，执行绝大多数维和警察任务；三是建制警察分队（formed police unit），国内一般意译为维和警察防暴队，成建制部署到维和行动，主要承担保护联合国人员和财产安全、平民保护、支持需要成建制反应的警察行动等工作；四是专业警察小组（specialized police team），由若干维和单警组成的专业团队部署到有需要的和平行动，每个团队由来自一个会员国的警务专家组成，在某个警务领域具有特殊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