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回忆录（大事板块1）——维和先锋

打响中国维和第一炮

作者：徐南烽（徐南烽，1990-1991年任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军事观察员，系中国首批五名维和人员之一）

1990年4月，我和陈茂林、庞延东、徐进先、耿伟林4名同志一起赴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UNTSO）任军事观察员。我们登机飞往大马士革的那一刻，掀开了中国军队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的序幕。作为“中国红”牵手“和平蓝”的亲历者和见证者，我倍感自豪。如今，31年过去了，这段开创历史的任职经历依然是我心中的珍贵记忆。

中国首批维和观察员获得联合国维和荣誉勋章，左为陈茂林，中为耿伟林，右为徐南烽（图片由作者提供）

我们的使命是打响中国维和第一炮，为我军后续参与国际维和行动探索经验，趟一条路子。行前我们进行了2个月的强化训练。出发时，大家强烈预感到未来一年注定是场大考，必须用自己的优秀表现向世界证明，中国军人能够肩负起国际维和的神圣使命！

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成立于1948年5月29日，主要职责是监督阿以有关国家执行1948年以来达成的各项停火协议，任务区横跨埃及、以色列、约旦、叙利亚和黎巴嫩等国。我们5人分成两个小组，我和陈茂林、耿伟林去埃及观察组，主要任务是在西奈半岛驻守哨所和巡逻，显示联合国存在，维护半岛稳定；另一组庞延东和徐进先去了叙利亚大马士革观察组，主要负责为驻守戈兰高地的一线观察员提供行政和后勤支援，半年后两组轮换。

西奈半岛哨所执勤是我们到任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埃及观察组源自1978年埃以美《戴维营协议》。根据协议，以色列向埃及归还西奈半岛，由多国部队负责监督埃以边境地区停火，联合国则应埃及要求在西奈半岛东、南、西、北、中部及伊斯梅利亚城内设置6个哨所，负责维护半岛和平稳定。每个哨所各有3至4条巡逻线路，或穿山越岭，或横亘沙漠，最长达200多公里。西奈自然条件复杂，荒漠气候恶劣，战争时期的急造公路有的破损不堪。三次中东战争给西奈半岛遗留了约100万枚地雷。观察员独自巡逻，早出晚归，可能遇到各种意外情况。

徐南烽在西奈半岛的巡逻路上（图片由作者提供）

第一次跟随资深观察员在圣凯瑟琳哨所巡逻，一路途经山丘、沟壑、坡坎等多种地形地貌，道路两侧不时有半露地面的反坦克地雷。有些路段必须沿着车辙、对照草图上标注的特殊标志物行进，才能不致迷途和保证安全。1990年5月27日首次单独巡逻的经历至今难忘。当天，我奉命沿半岛北部阿里什哨所4-1号线路巡逻。刚走不到三分之一就见公路被洪水冲坏。在穿越沙漠绕行时，前方的车辙印混乱不堪，时隐时现，最后消失，无路可走。我下定决心，不管多难都要完成任务。利用地图、指北针和远处山峰判定了方位，继续前行。一路上两次遭遇疑似雷区和细沙带，按照训练要领，成功化解了触雷和陷车的危险，最终穿越了沙漠。后来才知道，这条巡逻线曾让很多观察员迷失过方向。经过一次次历练，我很快掌握了巡逻的要领和哨所工作的全部程序。不到两个月，就从实习观察员成为负责哨所带班的资深观察员。

31年前对当时的中国军人来说，联合国维和行动是全新的领域，而对联合国大家庭而言，中国军人也是新面孔，我们一举一动都受到各国军人的关注。我们在工作中积极与外军同行交流，增信释疑。我的第一哨与苏联和美国的两位少校搭档。曾经是战场上的对手，如今为了和平的使命在一个哨所共同执勤！我感受到三人都十分珍惜共同执勤的时光。已经是资深观察员的美苏两位少校毫无保留地教会我全套哨所工作程序。白天大家协同巡逻，晚上围坐在气灯下聊天。相处中不乏世界观和国家利益的冲突，但更有相通之处。美国少校史密斯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他说中国军队很神秘，也很值得美国学习。他正在攻读硕士学位，必读书目中就包括《孙子兵法》和《毛泽东选集》。毛泽东的游击战思想是美国“绿色贝雷帽”特种作战思想的来源。苏军少校尤里来自空降兵，曾跟随部队到过中苏边境。他发自内心地说，苏联应该与中国改善关系，学习中国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而我则向他们介绍中国改革开放走向世界取得的新成就。不久，《停战监督组织新闻》（UNTSO NEWS）刊登了史密斯的文章和三人的哨所合影，标题是“中美苏三国军人携手维护世界和平”，一时间成为全观察组最热门的话题。

西奈半岛的贝都因游牧民十分友好，经常给我们当向导，协助我们通过沙漠或绕开危险路段。一位亲历三次中东战争的贝都因老人告诉我，希望西奈半岛永远和平，更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离开。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的居民听说我们是中国的维和军人，都热情招呼，请我们喝咖啡，他们说以、中人民是好朋友，他们为中国的发展和日益强盛而高兴。他们朴实而发自内心的表达让我们真切感受到，联合国维和行动对促进世界各国人民的友好所发挥的作用。1990年9月28日，我们在埃及观察组举办了联合国维和组织史上第一场庆祝中国国庆节的联欢晚会，在热烈祥和的气氛中，中国的国旗、国歌和中国故事默默地走入几十个不同国家观察员的心中。记不清多少人走到台前围着我们祝贺、合影、签名。这一刻，我强烈预感到未来中国的发展必将给世界和平事业带来新的福音。随后，我在《停战监督组织新闻》发文，抒发了首次参与维和行动的体会，与各国观察员友好相处的感受，表达了中国参与维护世界和平的坚定信念。

一年任期转眼就要结束了。还记得在圣凯瑟琳哨所里竖有一个标志杆，上面密密麻麻地钉满了写有国名和距离的小铭牌，见证着各国军人为了和平的付出。离开西奈半岛前，我用听装啤酒的铝壳剪成一个长方箭头，在上面写下“BEIJING CHINA 7500KM”，将箭头对准中国的方向后，我把它牢牢钉在标志杆上，接着面朝祖国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那一刻，中国的印记永远地留在西奈半岛的土地上，也永远留在了联合国维和大家庭中。

这一年，我们高质量完成了所有维和任务，学习实践了联合国维和行动的工作模式，摸索了经验，了解了外军，结交了朋友，扩大了影响，无伤亡事故，受到UNTSO高度评价，让联合国感受到中国和中国军人维护世界和平的决心和能力，为日后中国深度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打响了第一炮！UNTSO参谋长克里斯蒂森少将亲自为我们颁授了联合国维和荣誉勋章。就在我们结束任期不久，中国的维和行动就迅速扩展到4个联合国任务区，中国对维和行动的贡献和影响力快速得到国际社会高度认可和广泛赞许。而我也再次出征，参加了联合国伊拉克-科威特观察团的维和行动。

光阴荏苒，历史竟有如此的巧合！2008年，我被任命为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军参团团长，又一次肩负起推进中国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事业的重任。2010年7月29日，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在纽约举行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3周年暨中国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20周年大型招待会。回望20年前我们首批观察员在埃及观察组举办“国庆联欢会”，中国的影响力早已今非昔比。我发表致辞说：“中国自1990年以来，已派出近2万名军人参加了联合国20项维和行动，是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中第一大出兵国，也是联合国116个出兵国中派遣后勤保障分队最多的国家”。时任联合国副秘书长勒罗伊高度赞扬中国维和军人作风严谨、纪律严明，表现出高水准的职业素养和奉献精神，希望今后继续并扩大与中国在维和领域的合作。

如今，又一个10年过去了。中国对联合国的贡献和影响力又达到新的历史高点，已累计派出维和军人4万余人，参加了25项联合国维和行动。目前有2500余名官兵正在8个维和特派团和联合国总部执行维和任务。中国还承担联合国12%的会费和15.2%的维和摊款。这些充分证明，中国将继续支持联合国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发挥更大作用。而我作为中国维和的开拓者之一，衷心祝愿国际维和事业蓬勃发展，祝愿世界永远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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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cade: 1990s

1990年代：中国维和行动的开启

1990年4月，徐南烽等五人赴中东任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军事观察员，成为中国首批维和人员。此后，中国的维和行动迅速扩展到多个联合国任务区，包括联合国伊拉克-科威特观察团和联合国西撒哈拉全民投票特派团等。1992年4月，中国首次派遣成建制部队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向联合国柬埔寨临时权力机构派出由400名官兵组成的工程兵大队。2000年，中国向东帝汶派出首支维和警队（见大事板块第6篇），四年后又向海地派出了首支成建制警队——中国维和警察防暴队（见大事板块第9篇）。